無聲之聲:明末清初政統與孔教中的女學

作者:傅湘龍(湖南年夜學文學院副傳授)

來源:《原道》第40輯,陳明、朱漢平易近主編,湖南年夜學出書社2021年8月

 

內容摘要:明末清初女性文學出現了茂盛發展,作家年夜膽跨越閨門,參與豐富多彩的藝文交游,保存作品數量頗為可觀。同時,諸多文人士年夜夫圍繞傳統女性教導以及女性能否可以表現才學、介入詩文等議題展開了劇烈討論。孫奇逢等斥責男子適情逞才,跨越閨門,嚴重危及了倫理品德底線。馮夢龍、李漁義則正辭嚴地聲名男子之才學乃德性之基礎。面對有關傳統女性才與德關系的辯論,清順治年間刊印的《御定內則衍義》旗幟鮮明地標舉綱目“好學著書”,推揚德才兼備的女性的文辭創作,認為其感發情志、雅正可觀,具有不朽之價值。瑯琊儒士王相匯輯的《女四書》也為女學的推廣做出了貢獻。至康熙年間,許多女性的文學作品收錄于《御定宋金元明四朝詩》等,獲得小樹屋宮廷的認可、彰表與發行,宣佈了女性的品德教導與著書屬文能相融相和、相得益彰的立場。

 

關鍵詞:明末清初;政統;孔教;女學

 

明末清初女性文學出現了茂盛發展,作家年夜膽共享會議室跨越閨門,參與豐富多彩的藝文交游,保存作品數量頗為可觀。同時,諸多文人士年夜夫圍繞傳統女性教導以及女性能否可以表現才學、介入詩文等議題展開了劇烈討論。本文關注的焦點則是宮廷內外對此若何回應,以及怎樣通過文本編刊實現交互激蕩影響。

 

一、明清女教倡行與論爭

 

史載,明神宗執政不久,便諭令近臣加強宮廷婦學教導,首輔年夜臣張居正接續君王的話題,闡發男子接收教導后通古今、知義理、不逾矩的嚴重意義,舞蹈教室并建言宮廷男子亦可學而優則仕。

 

據此君臣共識及其實施,內監劉若愚詳細記載了宮女所學內容,既有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之類的蒙學教材,亦觸及儒家典籍《年夜學》《中庸》《論語》,至于《女訓》《內則》則屬于旦夕講誦、浸陶漸染以成其德性的必修讀本。授課教員重要由三至六名太監負責教習。學有所成者,可晉升為女秀才、女史官、六局掌印,在許多主要場合享用尊榮。

 

事實上,早在明代建制之初,太祖朱元璋即立綱陳紀,首嚴內教,諭令翰林學士朱升纂修《女誡》,輯錄古來賢妃的典范事跡,以備后世子孫持守。永樂元年(1403),明成祖亦家教命儒臣解縉匯輯古今后妃以及諸侯、年夜夫、士、庶人妻之事,編次《古今列女傳》,并親制序文,頒之六宮,行之全國。后世帝王固守太祖訓令,高度重視宮廷女教。明內府庋躲女教讀本有《列女傳》舞蹈場地《仁孝皇后勸善書》《女訓》《內訓》《內則詩》《內令》,此中不少是太后與皇后的撰著。例如,有感于女教素來取資于劉向《列女傳》、班昭《女誡》而顯得偏狹簡略,《女憲》《女則》因亡佚不傳而未能產生實際效應,通行的各類女教讀本僅摘錄典籍之弁言而成,缺少訓詁釋讀,徐氏又終年侍奉高皇后馬氏,遂以高皇后馬氏常日訓教之言為基礎,廣而述之成書。《內訓》凡20篇,關涉女性德性、修身、勤勵、崇圣訓、景賢范各面向。永樂三年(1405)讀本編就后,并未直接遞呈明成祖,至永樂五年(1407)才由皇太子進獻。成祖御覽后,為之愴然,命令刊刻,并遍賜群臣。

 

萬歷八年(1580),明神宗命將《內訓》與班昭《女誡》合刊,頒示全國,再次闡揚該書的教化之功:

 

“圣母恐母儀之教未闡,乃取曹大師《女誡》一書,俾儒臣注解,以弘內范。蓋以此書簡要明肅,足為萬世女則之規。夙經圣慈謹記誦法,是以亟為表章。暨《仁孝文皇后內訓》二書,俾諸保傅姆旦夕進講于宮闈,爰以毓成淑德,用尊坤維,共襄乾治,則是書之功莫年夜焉。”

 

迨及清順治初年,帝王后宮亦高度重視內治內教,認為《內則》乃修身齊家治國之基礎,而歷代流傳的女教讀本《后妃紀》等沒有圍繞最焦點的典籍《禮記·內則》加以闡釋與生發,故于順治十三年(1656)敕諭近臣傅以漸闡明本心,詮釋微言。《御定內則衍義》凡16卷,分為孝、敬、教、禮、讓、慈、勤、學八綱目,三十二子目,對女性之德、言、容、功的規范論列頗為詳盡。瑯琊儒士王相匯輯班昭《女誡》、宋若昭《女論語》、仁孝文皇后《內訓》,合之其母劉氏《女范捷錄》,詳加箋注,題為《閨閣女四書集注》,迻借朱熹《四書集注》的書名,簡稱《女四書》,旨在晉陞讀本在閨閣群體中的影響力,亦藉以彰表母親守節撫孤的操守以及著書立說的文才。

 

劉氏其人及其撰述當然不似班昭、宋若昭、仁孝文皇后著名看,但經由南宗伯王光復(疑為王鐸)、年夜中丞鄭二陽(字潛庵)旌表以及《女四書》的刊刻流傳,聲名逐漸知著。《閨閣女四書集注》于今天啟四年(1624)多文堂初度發行,此后不斷刊印,項目單一,流傳甚廣。《女四書》所收著作中,明神宗生母慈圣皇太后李氏已命儒臣注解班昭《女誡》,而仁孝文皇后《女訓》各篇章亦系之小注,“注文或文皇后自注,或當時女史所注,皆未可知。其訓釋俱各純正,可使全國后世男子易曉。”宋若昭《女論語》本就采用韻文體式,句式齊整,語言淺顯易懂。得益于後人翔實靠得住的文獻論證,王相箋注《女四書》自能事半功倍。

 

與宮廷內外宣講女教及編撰讀原形隨的是,知識階層圍繞著女性之才與德能否相得益彰展開了劇烈討論。一種觀點是為了培養女德,防微杜漸,主張女性不克不及讀書識字,將“男子無才即是德”的觀念推向極端,鄉閭平易近間奉行最為嚴苛。相形之下,獲得文人士年夜夫廣泛認可且頗具操縱性的是,女性識字讀書,接收教導無益于明習家法,鞏固儒家體系的社會次序,但堅決反對吟詩作賦、顯露與誇耀文才。例如,揚州文人石成金《家訓鈔》曰:“男子通文識字,而能明年夜義者,固為賢德,然不成多得;其他便喜看曲本小說,挑動邪心,甚至舞文玩法,做出無恥丑事,反不如不識字、守分循分之為愈也。陳眉公云:‘男子無才即是德’可謂至言。”

 

鑒于女性讀書識字,于圣賢典籍棄之不顧,轉而迷戀曲本小說,吟花賞月,甚至藐視品德倫理,有蕩檢逾閑之舉,故而在家訓中宣傳“男子無才即是德”。理學名儒孫奇逢斥責年夜行其道的風習曰:“近來婦人結社,拜客、作詩,至男人為其婦才,持其詩獻當道,求為刻傳,大師稱述,以為韻事”,“豈世終無陽剛年夜人,一洗此陰靡者乎?”

 

諸多衛道者切齒痛恨呼吁與強化“男子無才即是德”觀念,是耳聞目擊晚明以來男女年夜防松弛,男子適情逞才,年夜膽跨越閨門,嚴重危及到他們的倫理品德底線,或深入感觸感染到日漸興盛的才女文明所帶來的危機感,是以清初查琪語重心長地釋疑:“男子無才即是會議室出租德”的最終要旨“非欲其狀如土偶,一事不為也。有好而矜,有才而炫,所傷婦德實多。”

 

分歧于上述觀念,反對“男子無才即是德”的言論,鼓勵女性介入文學創作的文士亦不一而足。馮夢龍《軍師選集》聲名男子之才學乃德性之基,兩者并不相妨。李漁更是振振有詞地批駁曰:

 

“‘男子無才即是德’,言雖近理,卻非無故而云然。因聰明男子掉節者多,不若無才之為貴。蓋後人憤激之詞,與男人因官得禍,遂以讀書作宦為畏途,遺言戒子孫,使之勿讀書勿作宦者等也。交流此皆見噎廢食之說,畢竟書可競棄,仕可盡廢乎?吾謂才德二字,原不相妨,有才之女,未必人人敗行,貪淫之婦,何嘗歷歷知書?”

 

衛道者將聰慧男子掉節行為歸為才學惹出的禍端,進而宣稱“男子無才即是德”,這種因噎廢食的行為,無異于文士身處“學而優則仕”的儒學社會,在春風自得或如履薄冰的宦途中遭受禍事,遂以此為戒,視讀書與官吏為畏途,故李漁認為,“以閨秀自命者,書畫琴棋四藝,均不成少”,並且男子“進門之后,其聰明必過于男人”。與馮夢龍、李漁的立論附近者,又如王相母親劉氏。其認為,古來眾多后妃夫人、庶妾匹婦才德兼備,且長于詩文歌賦,而現實生涯中廣泛存在的妒婦淫女、悍婦潑嫗,無視傳統禮教家法,毫無才智與學識可言。

 

二、儒教學場地學浸染與撰著訴求

 

諸多蒙學或經史教導,不僅止于識文斷句與倫理教化,亦包含著文學啟蒙與審美,是培養文學興趣的主要途徑。

 

嘉靖九年(1530),禮部上奏宮中應行事宜,翰林院儒臣旁征博引,一一疏解《女訓》《內則》各女教讀本的詞句,闡釋焦點要義,女官細細領悟記誦之后,每逢十六、二十六日,轉而在坤寧宮向后宮皇后、嬪妃宣講,又領銜誦詠講座場地翰林院所撰與女教有關的清楚曉暢的歌詩。長此以往,后宮女性的文學才藝獲得年夜幅晉陞。

 

國家文明政策、教導內容與情勢的新變,又有推波助瀾之效1對1教學。以明代為例,征選女性進宮擔任女秀才、女官時,素來重視考核文史涵養之優劣,據陳啟榮《明初瑣記》:“洪武三年,詔選全國男子之秀者進宮。”

 

經過身體素質的篩選后,“來日誥日,乃試文史”,“次年,又詔選私密空間淑女善文藝者朱象真等六十人,定六局處之,各有官秩。宮女之才慧者,亦遴選進局任事”。平易近間一些才優學邃或在宮廷學有所成的女性,委以重擔或享用各種殊榮,被尊為“女丈夫”“女正人”“女太史”“女秀才”。

 

清代雖然已撤消征召“女秀才”的軌制,亦未從官階品秩方面供給晉升渠道,但帝王對才女的賞識與恩賜并未停歇。舉例而言,王端淑博學多識,工詩詞書畫,順治年間,朝廷欲徵引現代班昭之例,延請其進宮傳授宮妃,心系瑜伽場地故國頗具遺平易近情懷的王端淑力辭不就;桑靜庵工詩善畫,以授女徒為生,詩冊曾獲得進呈,沈鐘《挽桑夫人靜庵兼慰德其》詩句有言:“輦下新詩傳詠絮,閨中細楷羨簪花。牙籖空秘圖書府,絳帳長懸仕女家。”黃媛介詩作,常由公卿內子“假其詩以達宮禁,名重全國”,出生顯赫門第的朱中楣早負詩名,與夫婿李元鼎的合刻詩集《石園共享空間選集》由其子李振裕獻呈康熙帝,太子胤礽亦點名索閱詩集。松陵才女孟文輝自幼博覽全書,精曉筆墨,詩詞清妙,素有女博士之稱。其丈夫過世后,家境式微,遂謀生館谷。

 

后宮皇太后、皇后、嬪妃及女官研讀儒家典籍與女教讀本,文學藝術素養與日俱增,藝文訴求亦獲得公道伸張。其實,淵源有自的女教讀本并不排擠女性表現才學。劉向《列女傳》采擷典籍所載興國安邦的可效法的賢妃貞婦,順次敘述其婦行婦德。此中“辯通”女性的標準是“文辭可從。連類引譬,以投禍兇。推摧一切,后不復重。”范曄撰《后漢書·列女傳》,延續其例,收錄文采斐然的女性班昭、曹豐生、馬芝、皇甫規、荀采、蔡琰以及有辯才的馬倫。

《女誡》的編撰者班昭頗具多方面才幹,永元四年(92),其受詔聚會場地進進東觀續補兄長班固未竟之書《漢書》之《八表》《地理志》。制“表”必須詳考前漢宮廷檔案與宰輔記錄,志“地理”又須通曉占星、讖緯諸術,班昭耗時十余年撰寫《漢書·八表》。同時,又擔任后宮女師,傳授經書、地理及算數,皇后與貴人多師事之,號曰“大師”。關于其文學創作,《隋書·經籍志》著錄《班昭集》三卷,觸及賦、頌、銘、誄、哀辭等諸體,有《東征賦》《針縷賦》《年夜雀賦》《蟬賦》《為兄超求代疏》《上鄧太后疏》《欹器頌》傳世,盡管多為佚余篇什,但從見存文本來看,班昭運用典故信手拈來,講述史實如數家珍。

 

《女論語》假托曹大師班昭所撰,作者實系出生儒士之家的宋氏姐妹,“五女皆聰慧,庭芬始教以經藝,既而課為詩賦,年未及笄,皆能屬文。長女若莘、次女若昭文尤淡麗”。自幼接收儒學及文學教導,詩賦創作清雅淡麗,因以才顯,德宗貞元四年(788),宋氏姐妹受詔進宮,“試以詩賦,兼問經史中年夜義,深加嘆賞。德宗能詩,與侍臣唱和,亦令五人應制,每進御,無不稱善。嘉其節概不群,不以宮妾遇之,呼為學士師長教師。”宮廷應制,口出成章;策試經史,亦援筆立就,有古肅之氣,無纖弱與噴鼻艷之風。仁孝文皇后博學好文,“幼承怙恃之教,誦詩書之典”小樹屋,《內訓·景賢范章》請求女性熟讀經史,視歷代賢媛為榜樣,以成美德:“詩書所載賢妃貞女,德懿行備,師表后世,皆可法也。夫女無姆教,則婉娩何從?不親書史,則舞蹈場地往行奚考?稽往行,質媒介,模而則之,則德性成焉。” 仁孝文皇后例舉娥皇女英之恭儉、太任之端莊、太姒之貢獻,進而倡導女性稽考典籍,取閱而效法。王相母親劉氏“幼善屬文”,前已述及其斥責“男子無才即是德”的分歧感性,轉而稱引諸多才德兼備者,如“共享會議室齊妃有雞鳴之詩,鄭女有雁弋之警”,“敬姜紡績而教子,言標左史之章;蘇蕙織字乃至夫,詩制回文之錦”,這些女性知書識字,通經達禮,聲名遠播。

 

由上可見,《女四書》匯編的各書作者均表現出深摯的文史素養。清順治年間《御定內則衍義》卷十六更旗幟鮮明地標舉一綱目曰“好學著書”。讀書無益于身心,有功于家國。讀《易》則知曉盈虛新聞、勤儉持家之理,治《年齡》則清楚賞罰長短之權,誦《楚辭》則樹立憂讒抱忠、仁平易近愛物之志,考《周官》則有崇賢好禮之心。

 

立言以明德、賦詩以見志的傳統源遠流長,不曾中斷。《女誡》等無益于人倫女教的著作自不待言,漢代班婕妤的賦作“溫柔忠誠,有愛君之心”,晉代左芬的賦作“懇至悽惻,多思親之意”,辭雅理懿,足以感發情志,洵為宮闈筆墨之冠。其余如劉臻女陳氏、王凝妻謝道韞之詞雅正可觀,竇滔妻蘇蕙之織錦回文“有超人意想之表”,耶律常格的時政文“治平之道備焉”,諸這般類的才學兼備者,“其書不朽,其人亦當不朽矣。”

 

三、才女創作與朝野著錄

 

明末清初宮廷內外才女創作的作品,被眾多女性作品總集從各種史猜中予以鉤稽、擺列與收拾,呈現出蔚為年夜觀的才女文明圖景。

 

此中錢謙益《列朝詩集》、張豫章等編纂《御定宋金元明四朝詩》(《四朝詩》)“明代卷”等晚出而有集年夜成之實的選本尤值得重視,不僅選錄詩人及作品數量最豐,且前者出自一流學者文人,選詩論人皆不凡俗手眼,代表其時主流史家觀念與女性文學批評趣尚;后者出自帝王欽定官員,選詩論人皆是官方奉行的典范,代表了朝廷的聲音、立場與范式。后世著錄才女事跡、校讎作品訛誤,紛引《四朝詩》為據。

 

例如,厲鶚《宋詩紀事》著錄朱逸仙、崖州男子。《玉臺書史》《南宋雜事詩》講述錢塘才女韓玉父年幼時跟隨李清照個人空間學詩,后歸嫁閩人林子建,林氏中舉后返閩,韓玉父前去尋夫不遇,遂題詩于壁,譴責負心薄幸行為。松江文士沈恕愛好加入我的最愛,借用黃丕烈所躲魚玄機、薛濤及楊太后詩集藍本共享空間,并請代為刊梓,其弟沈慈鈔錄錢夢廬家躲本孫淑《綠窗遺稿》,對勘《四朝詩》《宋元詩會》所錄詩作,輯錄異字。黃丕烈復為之特別校定,合之前刻三位女性詩集,最終構成《唐宋四婦人集》。

 

《四朝詩》博采宋金元明各體詩,共計304卷,收錄作者達5800余人。以選錄才女而言,宋代87人,元代40人,金代3人,明代178人。作者姓名、爵里冠于一代之首,次則分以帝制、四言、樂府歌行、古體、律詩、絕句、六言和雜言。是書刊刻優良,裝幀高雅,全書用開化紙刷印,潔白如玉,觸手如新,堪稱清代內府刻書的典范。詩學造詣頗高的顧嗣立(1665-1722)經宋犖薦舉,應選至京師,授命分纂典籍。根據其自訂年譜記載,清康熙四十四年(1705),《四朝詩》最後欽定的領銜纂修官是翰林院吳昺、陳至言、陳璋、魏學誠,各自選定基礎文獻,經由南書房轉奏康熙帝裁奪。

 

其后,王景曾主動請纓,亦被委以領銜纂選與校刊。顧嗣立、錢榮世、田廣運等十三名錄選官先行就緒,后又增補張年夜受、吳士玉、汪泰來等九位。編選事宜于康熙四十四年(1705)十仲春一日開始,地點設在怡園。次年蒲月,陳鵬年自江寧進館;十一月,吳昺外出視察學政,十仲春二十一日,張豫章受詔至館。康熙四十六年(1707)四月,《四朝詩》歷經一年半樂成。由此可見,張豫章并未起到實質性感化,主導纂修者實為陳至言、陳璋與魏學誠。醉心于存錄史料的顧嗣立遭到了纂選官的重用。顧嗣立辛苦彙集,專精畢力,並且業已達成的《元詩選》“初集”“二集”成為《御選元詩》的主要史料來源,《四朝詩》得以疾速樂成,顧氏可謂厥功甚偉。

 

以選錄明詩而言,錢謙益《列朝詩集》、朱彝尊《明詩綜》成為取資的兩種最主要的文獻。在翰林官員看來,朱彝尊以糾繆訂補《列朝詩集》為務,后出轉精,四庫館臣贊曰:“每人皆略述始末,不橫牽他事巧肆譏彈。里貫之下,各備載諸家評論”。《四朝詩》選錄明代才女,重要采擷于朱彝尊《明詩綜》。

其一,確考之作。對于確瑜伽教室有其人、傳世史料豐富,而《列朝詩集》與《明詩綜》記述有異,《四朝詩》取資于后者。例如,麻城男子毛鈺龍,《列朝詩集》雖有詳細記載,但《四朝詩》年夜體依從《明詩綜》。其他如文氏、沈憲英、黃幼藻、景翩翩、張回、薛素素、羽孺、楊宛,凡屬字號、里籍或表述相異者,《四朝詩》均據《個人空間明詩綜》著錄。

 

 

二,罅漏之作。《列朝詩集》未載而《四朝詩》著錄者,好比李因、徐翩翩、曹靜照、商景蘭、祁德淵、張德蕙、朱德蓉、顧若璞、倪仁吉、桑貞白、沈瓊蓮、袁彤芳、章有渭、盛韞貞、項珮等,均引自《明詩綜》。

 

其三,辨偽之作。明嘉靖年間,王莊妃初進宮廷,因未獲寵幸,題詩自嘆,有“風吹金鎖夜聲多”之句,帝御覽而心生憐憫,冊封為貴妃。錢謙益認為郭子章《豫章詩話》誤將莊妃記為宮人張氏,然朱彝尊考之實為翰林羅璟詩作。至于《列朝詩集》《明詩綜》分歧認定的偽作,如“本日重逢白司共享空間馬”為吳中范昌朝之作,非鐵氏二女詩句等,《四朝詩》棄置不錄,或據此校改。

 

其四,稀見之作。衡州人行徹,居住嘉興福國禪院,其偈語多近于詩,有孟郊、賈島之風骨,《明詩綜》錄其詩作《秋天懷母》。另一女尼行剛,為詩僧通乘門生,法號行剛,棲身梅會里伏獅家教院。此為《明詩綜》僻秘之記載,《四朝詩》據以采錄。

 

以上從四個方面例證了《四朝詩》倚重《明詩綜》著錄明代才女的情況。究其因,一是緣于朱彝尊的學術聲看及其與《四朝詩》纂修官之交游。朱氏博識多聞,根柢龐固,文辭淵雅,遠出并世諸儒。清康熙十八年(1679)應試博學鴻詞科,頗受康熙帝眷顧,親拔擢為一等,以平民成分進進翰林院,充明史纂修官。

 

顧嗣立于康熙二十年(1681)參加江寧鄉試,正考官是朱彝尊與馮云骕;康熙講座場地三十七年(1698),顧嗣立登門拜訪,朱氏以家躲諸多珍本元人遺稿相借,始為訂交,其后,兩人頗多往還,《元詩選》“二集”能在短期內編就,朱彝尊功莫年夜焉。朱氏與王士禛商訂《明詩綜》的編刊緣起、門戶演變與作家作品,顧嗣立以及朱氏授業門生、《共享會議室四朝詩》纂選官張年夜受常相為之轉達。基于師友之間的親密來往及對編刊動態的把握,他們奉詔纂修《四朝詩》,天然頗為倚重《明詩綜》。

 

二是康熙帝重視詩歌涵泳性格而為品德之助的化育感化,《御選唐詩》所選,“雖風格紛歧,而皆以溫柔敦樸為宗。其憂思感憤、倩麗纖巧之作,雖工不錄,使覽者得宣志達情,以范于戰爭。”命儒臣纂修《四朝詩》,亦意在“措之禮陶樂淑之中,被以溫柔敦樸之教”,統歸于“思無邪”的詩教。朱彝尊《明詩綜》選詩論人,辭旨戰爭,溫柔敦樸,不巧肆譏彈,合適御選詩旨趣。

 

需求留意的是,《明詩綜》所刊才女共計128人,與《四朝詩》所選相舞蹈場地差49人,如安福郡主、夏云英、武定橋烈婦、沙宛在等等,未見《教學明詩綜》。又,《四朝詩》所選吳令儀(2首)、倪仁吉(4首)、桑貞白(5首)、沈瓊蓮(10首)、鄒賽貞(2首)、張紅橋(7首)等女性作家的作品數量均超過《明詩綜》,凡此又見諸錢謙益《列朝詩集》。進言之,《四朝詩》選錄明代女性作家,重要采錄朱彝尊《明詩綜》,次以錢謙益《列朝詩集》為輔。

 

《御選宋金元明四朝詩》作為清初諸多“御制”“御選”“欽定”文學總集的主要組成部門,一方面通過行懷柔羈縻之術,延攬才優學贍者進館纂修,在生涯待遇、任務環境、官吏前程各方面給予優渥,藉以籠絡江南文士;另一方面,系統組織編刊歷代詩歌總集。歷代女性作家雖被措置于釋道仙鬼之列而論其爵里,但是女性文學尤其是明代才女文明之勝景卻頗為奪目。

 

明代中后期學術思潮涌動、都會文明勃興、男性文人激賞瑜伽場地與才女寫作訴求的有用伸張,促進了女性文學的繁榮發展,進而得以在御定總集中獲得集中展現;與此相隨,女性文學書寫獲得宮廷的認可與彰表,在必定水平上宣佈了女性的品德教導與著書屬文能相融相和、相得益彰,其書寫趣旨與風格又成為后世才女借鑒摹擬的案頭文本。

私密空間 

綜上所述,女教傳統源遠流長,迨至明末清初,女教宣講如火如荼,讀本編撰蔚為年夜觀,既有書坊發布文士王相的匯集之作《女四書》,也有內府刊刻順治帝《御定內則衍義》。浸潤于女教讀本及傳統蒙學、經史教導,女性旦夕誦讀的同時亦獲得了文學啟蒙與審美,賦詩言志的創作熱情漸長。

 

面對知識分子廣泛討論的言辭“男子無才即是德”,宮廷雖未有正面回應,但諸如明熹宗張皇后課授唐宋小詞,順治帝推揚好學著書的才女,康熙帝組織纂修《御選宋金元明四朝詩》彰表女性的詩歌創作,并諭會議室出租令近臣納蘭揆敘編刊女性作品專集《歷朝閨雅》,凡此均表現了宮廷的態度與立場。

 

因為篇幅緣由,將注釋刪除,詳情請參閱《原道》期刊紙質版。

本文系中國博士后科學基金會第11批特別資助項目和湖南省社科基金普通項目(20YBA048)的階段性結果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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